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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9月30日

都六十年了

龙应台采访长春围城的幸存者做记录,书出版前到底不放心,又打电话去问:“确定要用真名?不担心自己的话,也不担心影响家人么?”
 
老人答道:“都六十年了,也该说了。”
9月19日

斗智斗勇新阶段:关于没收玩具的讨价还价

关禁闭的招式用老,小芥菜对在衣帽间数数已经习以为常,于是必须动用没收玩具这一招。

他宠爱时间最长的玩具是外婆给买的一辆工程车。有一次在公园的溪水边玩工程车,一不小心车被水冲走,他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惊天动地。我下水给他捡回后,他死死抱着那辆车往停车场的方向就跑,再三再四叫不回来。

所以,就要拿他最心爱的这辆工程车开刀!

某次他往地上乱扔东西,我一下子抓起工程车说:“要把这个车给没收!”

小芥菜立即反应说:“不要!不要!”

“要没收!”

他见我没有回心转意,眼珠一转,抓起一个已经失宠的玩具轿车说:“要把这个小轿车给没收!”

我不理他,拿着车大步往外走。

小芥菜急了,又抓起另一个许久不玩的玩具巴巴儿追上来给我:“要把这两个给没收!” 
9月15日

“移民悖论”的社会网络解释

“一听到你需要帮助就能亲自跑过来帮忙的朋友,你能数出几个?”

这是以前我处理社会关系网络方面统计数据的时候,所接触到的一个社会学常用变量。假如你的答案是10或以上,这证明你有一张相当强的社会网络。这种网络已经被证明对保持一个人的精神健康有极大的意义。

此次北上湾区,路上聊天时虫子同学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正是10以上,这让我大为吃惊。因为即使对一个出生在洛杉矶本地的美国人来讲,10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字。一个来美没有几年、自身并非什么教会核心学生会领导的中国人居然能达到10以上,这是有点厉害的。

实则,第一代移民的社会网络之强已经不是什么新闻。著名的“移民悖论”:为啥墨西哥第一代移民的健康状况会比他们更富有安逸的下一代好得多?答案除了饮食习惯外,第一代有更强的社会网络也是原因。研究表明,第一代女性墨西哥移民在待产和产后阶段,得到朋友的帮助要明显比她们的女儿辈在类似情况下多很多,而这直接就影响到母亲和新生儿的健康状况。

所以,所谓新移民“孤身来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其实不一定有根据。移民群体的外来者身份往往会使他们内部的互助更紧密,比当地土生土长的还更紧密。
9月9日

单身逃亡

单身逃亡

长的街 冷的夜

冷的街 长的夜

交错纠缠的时间空间

没有感觉的感觉



这次去湾区听罗大佑周华健李宗盛他们的演唱会,大小芥菜原本是要同去的。大芥菜后来又打消这念头,变成我一个人离家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行程。第一日,夜 宿朋友家k歌,有人调出郑智化的《单身逃亡》,我正惊叹怎会有人点出这么愤青的老歌来,一旁的女主人笑道:“你这次出来不就是单身逃亡么?”

好玩儿的是,我这回第一次醒悟到歌词原来是“交错纠缠的时间空间”。我高中的时候一直嚎作“走出纠缠的时间空间”。毕竟是天真,以为怪圈套怪圈的人类行为迷宫那么容易就走得出去哈。

爱人同志

哦——边个两手牵,
  悲欢离合总有不变的结局,
  啦.哦——两手牵,
  不变的脸.

杜拉克曾经说,海外华人的投资总额比美国的对外投资还多,所以海外华人其实就是一个新的超级大国。然而,据同行布哈林兄的看法,如果海外华人不能作为一个整体行动,那么这个所谓超级大国的存在也没有太大意义。没错,华人群体内部的认同感分歧不是一般的小,的确不能作为一个独立势力来看 。然而隔三差五也总有那么些事情,可以让海外的不同华人群体牵起手来。例如川震,例如台湾飓风,例如罗大佑。

那么多人,那么多人,躲在美利坚滔滔车流里的那么多不同年龄性别出生地政治倾向的那么多人,都来了。

残疾的欧吉桑摇着轮椅,年轻的爸爸抱着小女儿,下了班的单身族一路堵啊堵啊堵,都来了

鹿港小镇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
  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爱人
  想当年我离家时她一十八
  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

罗大佑选这首歌作为献给现场的第一首罗记老歌,自然很容易引起移民们“xx不是我的家”的共鸣。说起来,这首歌我最早还是在1989-1990年左右听到的国内吉他手范捷宾翻唱版。当时并不觉得怎样,相反觉得反反复复那一句“台北不是我的家”既单调也不动听,简直不知所云。后来上了大学,从同学那里才知道“台北不是我的家”是罗的原唱。但大学时虽然也算受影响成了罗的粉丝,仍然不是最喜欢这首激烈的曲子,关于这首曲子有点意思的是大四找工作时的一次偶遇。

那时候一心想在北京上海找个外企工作,攒几年经验出去读商学院。但在户口限制严厉的1997年,这种念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四寒假的某个晚上,本人背着一书包简历从上海淮海路走回长乐路住处,一路只见灯红酒绿,从华亭伊势丹的高贵看到新锦江饭店的奢华,自觉就像一只小蚂蚁在这些主流主流的摩天楼间爬爬走。这时突然在新锦江对面的路边看到一处咖啡屋用小楷书写的店名“鹿港小镇”,咦,居然有种心头一暖的感觉.....

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  一辈子
一生情   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  还有痛
还要走  还有我

前述那段不顺畅的找工作经历最后落脚在一个大型皮包公司。那外贸公司九十年代前期也风光一时,哄了不少重点高校的毕业生进去“储备人才”。在亚洲金融危机动地而来的1997年,一个初涉尘世的毕业生刚进那个风光不再、业务全无的皮包公司,是啥感觉就不用提了。每天下班后就是一伙人聚在一起开怀痛骂,骂完后就各自琢磨出路。再后来,每隔几天就送走一两个,另谋高就的还特别少,多半是被裁,或者是主动辞职去外地碰运气。赶上周华健的《朋友》还算流行的年头,“朋友一生一起走”就成了送别饭局和火车站头常唱的曲目。

这首歌出现在演唱会上毫不奇怪。演唱会上出现的歌一般都会是这种水歌、滥曲,随便哪家服装店里都会开大喇叭放的那种大路货。大路货就大路货,一个人群之所以能被叫做一个民族,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集体共享的大路货。

我后来想到,没准演唱会的现场某处,就有当年一同鬼哭狼嚎过这歌的兄弟,跟我一起重新把这歌给温习一遍。

亡命之徒 

出发啦 不要问那路在哪(亡命之徒 可会全力以赴)
迎风向前 是唯一的方法(是不是穷途末路 有没有藏身之处)
出发啦 不想问那路在哪(亡命之徒 逃亡要全力以赴)
运命哎啊 什么关卡(喘息在穷途末路 给我个藏身之处)
当车声隆隆 梦开始阵痛(亡命之徒 可会全力以赴)
它卷起了风 重新雕塑每个面孔(是不是穷途末路 有没有藏身之处)
夜雾那么浓 开阔也汹涌(亡命之徒 逃亡要全力以赴)
有一种预感 路的终点是迷宫(喘息在穷途末路 给我个藏身之处)

这是纵贯线的主打歌曲《亡命之徒》。演唱会上某位老大(反正不是张震岳)解释过火车这个一往无前的意象对“纵贯线”这个穿越光阴的组合有何意义。对于滚石唱片公司来说,面对网络音乐时代的挑战,这个跨越四代音乐人的“纵贯线”也许是一种冲向未来的尝试。而对于歌迷而言,乘坐这趟光阴列车则是一种重走生命历程的投胎过程。

来自西藏的某种信仰认为,人在自己的一生结束之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此生所有的生活细节都再经历一遍,以一种不同的速度重新走过自己走过的每一步,然后此人才会真正进入下一纪的轮回荣枯。这个说法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样一种悖论:"要想往前走,先得向后看”。假如我们把生活的不同阶段看作是不同的生命,那么演唱会这一类浓缩在几个钟头内的怀旧体验无疑就提供了一瞬间复现“前生体验”的机遇。再拿北美留学生的语境来说,设若你在这几个小时里足够投入,足够复现那个青春勇敢的自己,那么走出那个演唱会的你,就不一定会是那个亚健康状态的WSN了!







9月3日

小芥菜三百首 之 倾城之雨

1997年4月的一天,17岁的高中生白晓燕在回家路上被人劫持。当晚,她的单身妈妈、艺人白冰冰接到勒索五百万美元的电话。像所有负责的母亲都会做的那样,白冰冰一边报警,一边筹备款项准备赎回女儿。她有钱,有信心既救出女儿,又惩罚凶徒。

白冰冰没想到的是,她打给警方的电话马上被媒体知晓。“绑架”“女孩”“明星”这几个关键词让嗜血的媒体像鲨鱼闻到腥味一样群聚过来。一场震动全岛、长达七个月的噩梦开始了:

白冰冰几次去送钱,都被大群采访车追踪,白冰冰数次相求无用。

歹徒判断白已报警,再不露面取钱

白晓燕半裸尸首被发现,验尸发现系毒打致死

三名亡命歹徒在通缉下开始流窜全岛,在警方全力围追下的几个月里,成功绑票数家政要富商,杀平民杀警数人,性侵数十,劫财千万,并投书各大媒体威胁台湾民众。一时台湾南北人心惶惶。

11月,在其他两名歹徒最后伏法的情况下,出身海军陆战队的主犯陈进兴劫持南非驻台武官一家,使得整个事件最后上升为国际危机......

在整个事件中,媒体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白冰冰哭求媒体可怜她们孤女寡母,不要继续骚扰了。而媒介在白晓燕被撕票后,仍然连篇累牍登载孩子的裸尸照片,甚至请来“专家”上电视深谈性侵细节。杀人性侵无算的劫犯陈进兴在媒体争先恐后的采访渲染下,俨然成了嘲弄无能警方的英雄。

李登辉-连战政府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除了把歹徒的亲属送上电视喊话,根本对这几个无法无天的歹徒无能为力。妇女儿童权益团体上街呼喊连战辞职下台,又被李登辉说成是对岸势力操纵,使得这场治安危机进一步撕裂台湾社会,也加重了李连政府的信任危机。

而这一切媒体的无耻,政府的无能,经不起八卦媒体诱惑的民众和选出这些政客的民众又何尝没有责任?

所有这些问号,都在敲打拷问着白晓燕事件之后伤痕累累的台湾。

而在这场冲击中的罗大佑,照例是没有沉默。《倾城之雨》就是他送给白冰冰的歌曲。

罗自己没有孩子,然而这不意味着他对下一代没有责任感。他早年的《未来的主人翁》和这时的《倾城之雨》表现了一种长者对后辈的负疚感。

《倾城之雨》也是罗后期越来越走向实验性歌曲的创作生涯里,比较上口流行的一部作品。和罗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相比,这首歌算不上动听,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起眼。但能听完这首歌的人,却很难不为那种真诚感愤的情绪打动。

大陆儿童文学作家秦文君在她早年的作品《闪亮的萤火虫》里面写了一个地主家庭出身的孩子。在革命后的农村,孩子的父亲死了,孩子跟着被打倒的地主爷爷过。孩子娘改嫁到别村,时不时去医院卖血换钱,买了零食徒步走远路带回来给这个叫顺儿的孩子吃。故事的最后,倔强的顺儿被文革中得势的流氓烧死在房中,尚且不知情的孩子妈还在回来的路上跌跌撞撞走着,嘴里念叨着:“孩儿.......顺顺当当地长.......娘的心碎了”。

秦作家虚构的这个最后情节给了我相当大的触动,多年来几乎每次想起来都有负罪感。我不知道罗这样对社会问题敏感的艺人,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白晓燕事件,是否也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觉?

《小芥菜三百首》一般不收沉郁悲怆的作品,但这首作品有时时提醒长者责任的功能,破例收入。

倾城之雨   作词:罗大佑   作曲:罗大佑   编曲/电吉他:罗大佑      

春天刚刚来临时 oh 燕子啊   
是否你已经再度 找到你的家   
出门的路要当心 oh 燕子啊   
忽晴忽雨 忽暗忽明 忽然夕阳已西下      

孤孤单单放单飞的燕子啊   
所有的人都在等 等待你回家   
出出入入的风声 oh 冰冷呀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越过了你温暖的家      

来来往往的人世如天涯   
情窦初开中就让她羽化   
青春终究不解要世间的回答   
为何造化那倾城的无法挽回的演化      

一生就这么一次 oh 燕子啊   
倾城之雨 倾城之雨 倾盆在锻羽之下   

一生就这么一次 oh 燕子啊   
倾城之雨 倾城之雨 倾盆在锻羽之下      
倾城之雨 倾城之雨 倾盆在锻羽之下   

倾城之雨 倾城之雨 倾盆在锻羽之下   
倾城之雨 倾城之雨 庆幸你安息回家